好 讓 他 去 。 我 看 見 他 戴 著 黑 布 小 帽 , 穿 著 深 黑 色 西 裝 , 硬 底 大 皮 鞋 , 蹣 跚 地 走 到 入 口 旁 , 慢 慢 跨 足 過 去 , 尚 不 大 難 。 可 是 他 穿 過 欄 杆 , 要 爬 上 那 邊 樓 梯 , 就 不 容 易 了 。 他 用 兩 手 攀 著 上 面 , 兩 腳 再 向 上 縮 ; 他 肥 胖 的 身 子 向 左 微 傾 , 顯 出 努 力 的 樣 子 。 這 時 我 看 見 他 的 背 影 , 我 的 淚 很 快 地 流 下 來 了 。 我 趕 緊 拭 乾 了 淚 , 怕 他 看 見 , 也 怕 別 人 看 見 。 我 再 向 外 看 時 , 他 已 抱 了 滿 箱 的 泳 褲 往 回 走 了 。 過 欄 杆 時 , 他 先 將 泳 褲 折 放 在 箱 內 , 自 己 慢 慢 爬 過 , 再 抱 起 紙 箱 走 。 到 這 邊 時 , 我 趕 緊 去 攙 他 。 他 和 我 走 回 位 置 , 將 泳 褲 一 股 腦 兒 倒 在 我 的 大 腿 上 。 於 是 撲 撲 袖 口 的 灰 塵 , 心 裏 很 輕 鬆 似 的 , 過 一 會 說 , “ 我 走 了 , 到 那 邊 來 信 ! " 我 望 著 他 走 出 去 。 他 走 了 幾 步 , 回 過 頭 看 見 我 , 說 , “ 進 去 吧 , 裏 邊 沒 人 。 ” 等 他 的 背 影 混 入 來 來 往 往 的 人 裏 , 再 找 不 著 了 , 我 便 進 來 坐 下 , 我 的 眼 淚 又 來 了 。 近 幾 年 來 , 英 九 和 我 都 是 東 奔 西 走 , 國 家 光 景 是 一 日 不 如 一 日 。 他 少 年 出 國 謀 生 , 獨 立 支 持 , 做 了 許 多 大 事 。 哪 知 老 境 卻 如 此 頹 唐 ! 他 觸 目 傷 懷 , 自 然 情 不 能 自 已 。 情 鬱 於 中 , 自 然 要 發 之 於 外 ; 黨 內 瑣 屑 便 往 往 觸 他 之 怒 。 他 待 我 漸 漸 不 同 往 日 。 但 最 近 多 年 不 見 , 他 終 於 忘 卻 我 的 不 好 , 只 是 惦 記 著 我 , 惦 記 著 我 的 房 子 。 我 離 國 後 , 他 寫 了 一 封 信 給 我 , 信 中 說 道 , “ 我 身 體 平 安 , 惟 膀 子 疼 痛 利 害 , 游 泳 慢 跑 , 諸 多 不 便 , 大 約 大 去 之 期 不 遠 矣 。 ” 我 讀 到 此 處 , 在 晶 瑩 的 淚 光 中 , 又 看 見 那 莊 嚴 的 , 鏗 鏘 有 力 , 擲 地 有 聲 的 箴 言 。 唉 ! 我 不 知 何 時 再 能 與 他 相 見 ! 圖:說箴言的 總統